第一章第七节：紫晶囚笼
夕阳像个熟透的沙枣，沉甸甸地挂在西边沙丘线上方，将整个沙漠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橙红。天光还很亮，但热度已开始消退，风里带着白昼尾声的暖意和夜晚将至的凉意，混杂在一起。
“时候刚好。”娜塔莉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尘，“趁天还没黑透，视野好，进去。”
众人利索地收拾。苏丹把最后一点豆料喂给马匹，转身看见阿九已经站在她的马旁。他走过去，像之前一样伸手托她上马。阿九踩着他手掌借力翻上去，动作比清晨熟练了一点。苏丹自己上马，依旧坐在她身后，手臂虚环着拉住缰绳。
夕阳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沙地上。马蹄踏着金红色的沙砾，再次走向矿石场那黑黢黢的入口。
这次塔尔没再开玩笑，只是看着远处被夕阳勾勒得格外狰狞的矿场轮廓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这时候进去，出来怕是要摸黑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趁现在。”娜塔莉头也不回，“天黑透前，至少把外围情况摸清楚。”
靠近入口，那股熟悉的甜腻腐臭味又隐隐飘来。夕阳的光斜射进洞口一小段，照亮了地面上新覆的一层薄薄紫晶屑，闪烁着细碎的光。
苏丹率先下马，指尖燃起金焰，往洞里照了照。“进。”
五人再次踏入矿道。夕阳的余晖很快被抛在身后，黑暗和阴冷包裹上来。苏丹的金焰和点燃的火把成为主要光源。
没走多远，最前面的莱昂就“咦”了一声，用矛尖拨开地面一处浮土。“这些是……”
火光下，露出几块不规则的、半透明的紫色晶体，散落在地上。晶体内部，隐约可见蜷缩着的、暗粉色的增生体组织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封存在里面。
“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冒出来的？”塔尔蹲下，用铁钳小心碰了碰一块紫晶。晶体冰凉坚硬，里面的东西毫无反应。
不止这几块。随着他们深入，越来越多这样的紫色晶体出现在通道各处——墙角、岩缝、甚至嵌在矿梁上。大小不一，形状也不规则，但都像粗糙的琉璃，里面封存着各种形态的增生体碎片：藤蔓的末端、肉芽的团块、或是看不出形状的粉色组织。它们全都静止着，仿佛时间在这些晶体里停止了。
整个矿道前半段，像是个诡异的陈列室，摆满了这种紫晶“琥珀”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塔尔用铁钳夹起一块小的，对着火光看了看，又瞥了一眼旁边阿九垂在兜帽外的几缕银发发尾——那发尾在火光映照下，也泛着一点极淡的紫色光泽。他眼神动了动，但没说话，只是把晶体放下，嘀咕道：“这颜色……倒是少见。”
娜塔莉也注意到了。这些紫晶的颜色，和某些特殊时刻阿九眼眸深处流转的色泽、以及她发尾那抹淡紫，有某种微妙的相似。但她什么也没问，只是看向阿九：“这些东西，是新的变化？”
阿九走到一块稍大的紫晶旁，蹲下身，没有触碰，只是静静地着。“它们被关在里面了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暂时安全。晶体脆弱，像……琉璃。不要打碎。”
“关在里面？”苏丹抓住了这个词，“怎么关的？这些晶体是……”
“一种处理方式。”阿九站起身，避开具体解释，“先解决污染源核心。核心没了，这些失去能量来源，会慢慢消亡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之后还有余力，可以回来烧掉。”
她的话给出了方向，但留下了更多疑问。这些紫晶显然不是自然形成，也不是增生体自己搞的。是谁处理的？什么时候处理的？阿九说的“处理方式”又是什么？
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。有了这些紫晶“囚笼”，矿道前半段确实异常安静，没有遇到任何活跃的增生体袭击，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这诡异的平静，反而让每个人心头都绷着一根弦。
越往里走，紫晶逐渐减少，矿道环境也越发恶劣。岩壁上的紫色脉络变得粗大凸起，像肿胀的血管在缓慢搏动。地面开始渗出淡粉色黏液，空气腐臭扑鼻，还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。
“快到了。”阿九停下脚步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前面岔路。左边能量杂乱，有许多较小的增生体聚集点。右边……能量很强，很深，而且一直在变化。是主要的污染源核心。”
“先去左边清理外围？”娜塔莉确认。
“嗯。”阿九点头。
队伍转向左边岔路。这条岔路更窄，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、半流质的紫色胶状物，如同某种生物的内脏壁。细小的粉色触须从胶质中探出，微微摆动。
“小心墙壁。”阿九提醒。
话音刚落，前方黑暗中传来密集的“沙沙”声！
数十条细长的粉色藤蔓从胶质岩壁中激射而出，直扑队伍前列！
“举盾！”莱昂低吼，和塔尔同时架起包铁皮盾。藤蔓抽在盾面上砰砰作响。
塔尔挥动火把逼退一片藤蔓，但更多从头顶脚下袭来！苏丹眼神一凝，金焰在掌心跃动，却并未急于扩张，而是将几颗火星精准地弹射向几条最刁钻角度袭来的藤蔓尖端。火星触及藤蔓便猛地燃起，顺着藤蔓迅速蔓延，迫使它们痉挛缩回。
“阿九，最麻烦的那个在哪儿？”苏丹问道，语气平稳，手中金焰稳定燃烧，照亮他专注的侧脸。
阿九目光迅速扫视，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似乎能穿透那层恶心的胶质。她指向岔道深处一处胶质特别厚、不断蠕动鼓起的地方。“那里，正在凝聚的那个。核心就在表层下半尺内，现在很活跃。”
“好。”苏丹应了一声，甚至没有要求掩护。他向前踏出两步，避开一条侧面袭来的藤蔓（那条藤蔓被莱昂及时用盾牌挡开），手臂舒展，掌中金焰骤然拉长，化作一道凝练至极、几乎成为白金色的细长火线，如同精准的投矛，瞬间脱手！
“咻——噗！”
火线精准无比地刺入阿九所指的那团蠕动胶质正中！没有剧烈的爆炸或刺耳的灼烧声，只有一声闷响，仿佛刺破了某个水囊。那团鼓胀的胶质猛地一僵，表面迅速泛起焦黑的纹路，并以火线刺入点为中心，黑色快速扩散。所有从它延伸出的藤蔓同时软塌，尚未触及地面便已化为飞灰。周围岩壁上的胶质仿佛瞬间失去了活力，快速干瘪、褪色。
整个战斗过程，从藤蔓暴起到核心被毁，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。苏丹收回手，掌心的金焰依旧稳定燃烧，他侧头对阿九说：“这个简单，位置准，一击就够。比你之前那个好打多了。”
阿九看了看那团迅速焦黑崩解的残余物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个节点的能量比较集中，防御薄弱。右边的污染源核心……会复杂得多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丹甩了甩手，金焰随之晃动，“那就抓紧时间，这里还有几个？趁着手感好。”
阿九再次感知，“还有两个强度类似的节点，位置更分散。以及一些零散的增生体，威胁不大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娜塔莉看到苏丹确实游刃有余，心中稍定，果断下令，“速战速决，清理干净左边，我们再集中精力对付右边的主目标。”
队伍继续推进。在阿九的精准指引和苏丹高效而强力的火焰打击下，另外两个稍大的污染节点很快被拔除。偶尔窜出的零星藤蔓或小型增生体，也被莱昂、塔尔的火把和娜塔莉的风刃迅速解决。整个左边岔路的清理过程，比预想的要顺利和快速得多。
当最后一个活跃的胶质瘤在苏丹的白金色火线下化为焦炭后，左边岔路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岩壁上正在缓慢失去活性的、干瘪的紫色脉络。
“清除完毕。”娜塔莉确认了一下环境，“退出去，稍微休整，制定针对右边主污染源的计划。”
众人退出狭窄岔道，回到主矿道稍宽敞处。苏丹熄灭掌心的金焰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呼吸略快，但神情轻松，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完全在可控范围内。“看来只要找对点，这些东西没那么难缠。”他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贯的、略带轻松的信心。
阿九站在几步外，望着右边那条通往主污染源核心的黑暗通道。这一次，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，眼眸深处紫粉色的流光流转速度似乎变慢了，显得更加沉凝。
“右边的核心……”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矿道中格外清晰，“还有别的……东西，或者，被吸引过去了。要小心。”
她的话给刚刚因为顺利清理左侧而稍显轻松的气氛，重新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矿洞深处，仿佛回应着她的低语，一股极其微弱、却让人莫名心悸的波动，隐隐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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