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第十节：苏醒与谜题
黎明再次降临琥珀部落，东边矿石场方向的天空似乎都显得清朗了一些。疲惫不堪的队伍在天亮前回返，被苏丹背回来、昏迷不醒的阿九立刻被玛莎等妇人接手照料。娜塔莉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，先确认了苏丹（回来后倒头就睡）无恙，便径直去找了老温。
在老温堆满杂物的屋里，娜塔莉尽可能清晰地讲述了矿洞深处的一切——紫晶囚笼、核心巢穴、苏丹的一击、幽绿光芒、阿九的净化，以及最终的焚烧。
老温听完，沉默地捻着胡子，镜片后的眼睛因震惊和思索而发亮。“紫晶囚禁……徒手净化那种东西的残留……还能引动形成新的紫晶……”他摇摇头，苦笑，“闻所未闻。我翻过的那些破羊皮和石板，从没记载过类似的手段。”
“之前你说她可能是‘引导者’？”娜塔莉问。
“那更像神话故事里的词儿。”老温摆摆手，“不过，倒是在一些非常老、快烂掉的记录里，提过更早以前，有些特殊的人，好像能感应到土地山川的某些变化，甚至能做点调节。但他们叫什么，具体能做什么，为什么后来没了……记载太少，几乎断了。”他看向娜塔莉，语气慎重，“最直接的办法，等她醒了，你亲自问问看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娜塔莉点头，“矿石场那边……”
“放心，安排了双倍人手看着，远了点，但安全。暂时没动静。”老温接道，“那些紫晶，既然阿九姑娘说没了核心会自己消解，为了稳妥，这两天还是带人去清理掉，用火烧干净。”
安排好这些，娜塔莉才回去沉沉睡下。
苏丹醒得更早些。他先去看了姐姐和阿九，得知两人都还在睡，便独自吃了东西，在部落里转了转，检查防御，又去看了看伤势稳定的阿力。做完这些，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，依旧是矿洞深处那一幕幕——阿九捧着幽绿光芒时的平静，紫光封存一切的不可思议，还有她倒下时惊人的脆弱。
这些画面构成一个巨大的谜团。这姑娘身上的力量和秘密，远超预料。她目前没表现出敌意，还帮了大忙。但苏丹心里那份根植的谨慎让他无法完全放心。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，是友最好；若是敌……他必须弄清楚。
“最好真是朋友。”他望着阿九小屋紧闭的门窗，低声自语，脸上习惯性的浅笑淡了些，眼神清醒锐利。
又过了一天，午后，阿九醒了。
苏丹得知时，正在和老桑吉商量事情。他顿了顿，交代几句，转身去厨房盛了碗一直温着的肉糜麦粥，拿了两块新烤的软饼，端着走向阿九的小屋。
门虚掩着。苏丹敲了敲。
“……进。”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他推门进去。阿九已经坐了起来，背靠墙，裹着厚驼毛毯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那双紫粉色的眼睛睁开了，带着浓重倦意。银发有些凌乱。看到苏丹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到他手中的托盘。
“哟，醒了？”苏丹语气轻松，像是平常打招呼，走到小桌旁放下托盘，“感觉怎么样？能坐起来，看来玛莎婶子的汤药没白灌。”他指的是昏迷期间玛莎设法给她喂的一些流食。
阿九看着他，没立刻回答。
“睡了挺久，一天多。”苏丹自顾自说着，把粥碗和饼往她那边推了推，“趁热吃点儿。特意给你留的，好消化。”
阿九的目光在食物和苏丹带着笑意的脸上来回了一下，最终伸出手，端起了温热的陶碗。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声音沙哑。
她吃得很慢，很认真，没什么表情。
苏丹在旁边石墩坐下，没盯着她，而是随意看着屋子。“部落里没事了。矿石场那边有人看着，安静得很。你弄的那些紫晶，老温说这两天带人去烧掉，图个干净。”
阿九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……好。”她说。
“你这身子，能养回来吗？消耗看着可不轻。”苏丹转回头看她，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，像是寻常问候伤势。
“……能。”阿九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。
“能就行。”苏丹点点头，笑了笑，“这次多亏你了。没你指路，没你最后那一下，我们几个能不能全须全尾出来都难说。部落欠你个大情分。”
阿九沉默着，手指捻着毯子边。
“所以啊，”苏丹继续道，语气依旧随意自然，“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，把身子骨彻底养好。缺什么、想要什么，直接说，别客气。”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，补充道，“再说了，你这模样，放出去我也不放心啊。”最后半句带上了点他惯有的、略显调侃的语调。
这话听起来亲切又实在，既是感谢和接纳，也透着一层“我们得看着你”的意思。
阿九听懂了。她抬起眼，看向苏丹。眼眸平静，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挣扎。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——可能是“我该走了”。
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又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裹着干净布带的脚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只发出这样一个音节。
苏丹将她那瞬间的欲言又止看得清楚，心中疑惑更甚。想走？为什么？
但他没追问，就像没看见一样，站起身。“那你歇着。晚点我姐得空了过来。粥记得喝完，凉了伤胃。”他走到门口，摆摆手，带上了门。
屋内，阿九独自坐着，看着还剩一半的温粥，又看向紧闭的木门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地面投出光斑。外面隐约传来部落生活的声响。
她慢慢蜷起身体，把脸埋进柔软的驼毛毯里，只露出一双盛满疲惫与迷茫的眼睛。
走？留？
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，清晰的、属于“人”的纠结，无声弥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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